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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研究中“语素”概念的提出和运用 |
| 发布日期:2006-12-20 00:10:30 作者: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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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语研究中“语素”概念的提出和运用
秦存钢
“语素”作为最小的语音语义结合体,在汉语语法结构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这是因为“讲汉语的语法,由于历史的原因,语素和短语的重要性不亚于词”①,“语素是最基本的语法单位”②。因此近几年来,语素这个概念已越来越引起语法学界的重视,发表了许多研究文章,取得的成绩是显著的。但在汉语语法研究中“语素”一词是怎样产生、何时使用的呢?吕叔湘、朱德熙两位先生都一致认为,“语素”是morpheme的译名,吕先生则进一步指出,“用‘语素’做morpheme的译名,是朱德熙先生的建议”③。许多研究语素的文章都沿用此说。施光亨同志的《语素研究述评》还进一步介绍说:“较早使用morpheme概念的是陆志韦先生的《汉语构词法》,该书在1957年初版时用的是‘词素’,1964年修订版改为‘语素’。”④虽然上述说法流传十分广泛,但我们在学习和研究汉语语法学史时发现,这种说法存在着明显的错误。从我们所掌握的汉语语法学史的材料来看,最早使用“语素”一词的是陈望道,他在四十年代初参加中国文法革新讨论中曾多次使用“语素”。他在《六书与六法》一文中最早使用了这个词:“合成”和“推出”的不同,全是语素的关系。假使用以配合的语素各各可以独立成语的,便是“合成语”;假使用以配合的语素有一可以独立成语,又有一不能成语的,便是“推出语”。该文原载1940年1月17日的《大美报》“浅草”副刊。前些年出版的《陈望道语文论集》中也收录了这篇,不过把“语素”改成了“辞素”,但汪馥泉1940年3月发表于《学术杂志》第二辑的《语汇试论》一文引录这段话时,仍用的是“语素”(此文后来收录在《中国文法革新论丛》,读者可以核实),可见作者在最初发表《六书与六法》时用的是“语素”。陈望道先生在同年同月发表的《从词儿连写到语文深入研究》一文则是“语素”和“辞素”并用:“词儿连写”这个口号有种种可议,可议之处一在“词儿”,一在“连写”。“词儿”方面的问题,在乎我们要连写的并不是“辞”或“语”本身,“词儿”用语合不合习惯当然也是问题,还在其次。我们要连写的是辞构成或语构成的成分,就是辞素或语素。我们即使说“连写”,也应该说“辞素连写”,或者留用“字”字,采用合用的说法,说“合用字连写”,不应该说“词儿连写”。该文原载1940年1月出版的《中国语文》第二期,后收入《陈望道语文论集》时未作变动。后来,他又在《文法革新问题答客问》中,对“语素”作了更为详细的分析,指出:语言孳乳的方式大体有四种。其中有两种是用原语或成音当材料来构成新语的,就是用原语或成音当材料来构成新语的,这就是跟我们现在讨论问题有关的两种语。一种就是所谓合成语(compound word或compounds);一种就是所谓推出语(derived words或derivatives)。“推出”是从傅、张合译罗素《算理哲学》采用来的译名,倘用形翻的外来语,就是所谓派生语。依据语汇学,这两种语的分别全在构成新词的语素不同,假使构成新语的语素各各可以独立的,所成的语便是合成语;假使构成新语的语素,有一成素不能独立的,所成的语便是推出语。其实所谓独立,一经会合,就已经成为不独立,就已经成为新语的一分子,不便再称为语,而当正名为语素。在合成语,各个语素略有对等资格;在推出语,则有一方做主要分子,一方做附属分子。该文原载1940年3月出版的《学术杂志》第二辑,后编入《中国文法革新论丛》,读者可以查看。以上所录的三段话中,陈望道先生所说的“语”便是我们所说的“词”,他所讲的“语素”,其含义也和我们现在使用的“词素”相同,指的是“词内部有意义的组成部分(词根、词头、词尾等等)”⑤。和我们现在使用的“语素”含义完全相同的概念是唐兰先生所用的“语”。唐先生在1949年3月出版的《中国文字学》中,就对“字&rdquo ldquo;语&rdquo ldquo;词”这三个概念作了严格的区分。他指出:有些人把中国语言列为单音节语,是很错误的。中国的文字,一个字只代表一个音节,但是她的语言,却不是单音节的。这种错误是由于没有把“字”(Character)和“语”(Word)分析清楚的缘故。“字”是书写的,一个中国字,是一个方块,也只代表一个音节。而“语”是语言的,在语言里是一个不可分析的单位,写成文字时,有时可以只是一个字,但碰上双音节语或三音节语,就必须写两个或三个字。这种情形,如其用翻译名词来讲,是很容易清楚的,像“葡萄”,我们决不能拆开来,那一点是“葡”,那一点是“萄”,尽管写做两个方块字,实际只是一个“语”。“葡萄”是汉代的外来语,但是上古的中国语,也就是这个样子。例如“参差”是一个语,决不是既“参”又“差”,“蟋蟀”是一个语,决不能此“蟋”彼“蟀”,可见“参差&rdquo ldquo;蟋蟀”之类,都是中国的双音节语,因为我们每个文字只能代表一个音节,所以不能不写成两个方块字,其实这两个字是不可分的,我们从来没有单用过“蟋”字,或者“蟀”字。&helli helli 中国语言里,还有一个特点是“词”的丰富。不过一般人对于“语”(Word)和词(即复合语Composite Word)的分别,也不很清楚。&helli helli 一、“字”是书写的单位。一个方块字只代表一个音节。二、“语”是语言的最小单位。单音节语,可用一个方块字写下来。双音节语用两个方块字写下来,三音节语就用三个,但不能从字面把它们分开。三、“词”是复合语。由两个以上的单语组成的。它们虽可以发生新意义,但总可以拆开来。从字面上追求它的意义的嬗变。(以上着重号为引用者所加)唐兰先生认为,&ldquo lsquo;语’是语言的最小单位”,“在语言里是不可分析的单位”。为什么“不可分析”呢?因为如果再分析,对于单音节语来讲,就剩下没有意义的音素了;对于多音节语来讲,就剩下没有意义的音节了。所以唐兰先生所讲的“语”,指的是语言中有意义的单位。如果我们把唐兰先生对“语”的认识和赵元任先生对“语素”的解释&mdash mdash ldquo;语素的通常定义是语言中最小的有意义的单位”⑥&mdash mdash;相比较,就会发现,唐兰先生所讲的“语”,不就是赵元任先生所说的“语素”吗?“词素”的出现,虽然晚于“语素”的产生,但也不像施光亨同志所说的那样较早使用“词素”的是1957年出版的陆志韦先生的《汉语构词法》。在陆先生的这本著作问世之前,许多人就已经使用过这个概念。我们见到的最早使用“词素”这个概念的是曹朴的《国语文法》,该书由乐群书店1944年出版、致用书店1947年重印。他在《语词和词素》一节里专门讲了词素。建国后的《中国语文》杂志上也曾多次出现这个术语。陈文彬先生早在1953年5月号上发表《词儿连写的演变、办法和问题》时就主张“词素连写,词间分开”,并把词素按构词地位分为“基本词素”和“附加词素”。次年,林汉达先生又在该刊4月号上发表《什么不是词儿&mdash mdash;小于词儿的不是词儿》,论述了词和“词素”的区别:不能单独运用的有意义音节,只是词素,不是词儿;就是可以单独运用的词儿在组成复合词或结合词的结构中也只作为词素用,在这儿不是独立的词儿。不仅如此,“词素”这个概念还出现在1956年5月号的文章标题中,这便是隋树化、张梁、汪惠迪三位先生所写的《词素相同,次序不同的合成词》。除些之外,1954—1955年酝酿拟定的“汉语教学语法系统”的草案中,也用了“词素”的概念。只是在编写汉语课本时,因考虑到“关于词素的研究还不成熟,里边存在很多问题”,“大家对字是熟习的,对词素是生疏的”,所以才“放弃了草案中词素的讲法仍旧讲字”⑦。不过有的语法学家在介绍“暂拟系统”时仍然提到“词素”。张寿康先生的《关于汉语构词法》就对“词素”作了较为详细的介绍。指出:“词素是构成词的,具有意义(词汇意义或者语法意义)的构词单位。”⑧并把词素“按照在构词中所贡献的意义不同分成‘实词素’和‘虚词素’两种”。⑨由此我们可知,在研究汉语的中国语言文字学家中,较早具有“词素”观念的是陈望道先生,他在1940年就用“语素”一词表示我们现在“词素”的含义。较早具有“语素”观念的是唐兰先生,他的《中国文字学》初版于1949年,书中用“语”表示我们今天所说的“语素”。“词素”的提法最迟不晚于1953年3月。那么,&ldquo lsquo;语素’和‘词素’都是morpheme的译名吗?我们说汉语的某词是外语某词的译名,必定是外语的某词表示的概念是过去我们汉语里所没有的。如果汉语中原来有这个概念,通常就不能说汉语的某词是外语某词的译名。例如我们说“扑克”是&ldquo oker”的译名,“收音机”是“redio”的译名,但不说“太阳”是&ldquo u rdquo;的译名,“丈夫”是“hu and”的译名,所以,说“语素”和“词素”都是morpheme的译名,就等于说过去我们没有表示morpheme这个概念的词语,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在朱德熙先生使用“语素”这个概念之前,陈望道先生的文章中就已多次出现“语素”这个词了。如果“语素”果真是morpheme的译名,那么较早采用这个“译名”的也是陈望道先生,朱德熙先生只不过是沿用陈望道先生的“译名”罢了,更何况我们还找不出陈望道先生或唐兰先生笔下的“语素”或“语”是译自morpheme的证据。陈望道先生的《文法革新问题答客问》中对“合成语”和“推出语”这些译词都分别夹注了外文,而独没有给“语素”加注。唐兰先生的“语”的后面倒是注上了英语单词,不过注的是“Word”(我们现在把Word译为“词”),而不是“morpheme”。虽然“morpheme”这个概念在西方语言学界已经使用开来,但还不为我国语言学家所熟悉。在人类文明史上,许多相同的发明、创造都是不谋而合的。“语素”这级语言单位确实是西方人最早发现的,但我国的语言学家从词中分出“语素”这级语言单位并没有受到外国之“morpheme”的启发。所以“语素”这个概念,对于建国前的一些语法学家来说,是创造,而不是引进。注释①吕叔湘《汉语语法分析问题》,《汉语语法论文集》(增订本)第489页,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②朱德熙《语法讲义》第11页,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③(一)吕叔湘《语言和语言学》,《语文学习》1958年2月号。(二)朱德熙《说“的”》,《中国语文》1961年12月号。④见《语文导报》1987年第6期。⑤见朱德熙《说“的”》。⑥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吕叔湘译)第79页,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⑦《语法和语法教学》第93页注②,人民教育出版社1956年版。⑧《语法和语法教学》第94页。⑨《语法和语法教学》第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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