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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古英语浪漫传奇的特征 |
| 发布日期：2006-10-18 10:48:22 作者： 来源：互联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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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中古英语浪漫传奇的特征 沈弘 1066年的诺曼底征服对于英国文学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其中一个主要的特征就是使英国传统的叙事诗在主题和风格上都发生了重要的变化。早先以《贝奥武夫》和《马尔顿战役》等作品为代表的盎格鲁－撒克逊英雄诗歌因失去了原有的贵族听众而迅速衰亡，被一种源于法国的新兴文学体裁所取而代之。这种诗体的浪漫传奇题材广泛，但大多数都具有诺曼王朝封建骑士制度的浓郁色彩，离奇浪漫的故事情节和法语诗歌的形式特征。它们发展迅猛，声势浩大，在十二至十四世纪达到了鼎盛时期，以致有的文学史家将这一阶段称为“浪漫传奇的时代” 。但由于客观上的原因，在我们国内现有的文学史中，中古英语浪漫传奇这一特定的文学体裁似乎还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尤其是对于其中的“英格兰系统”更是缺乏详细的论述。本文正是出于拾遗补阙的需要，综合有关材料，以便对中古英语时期英国叙事诗的特征作一番初步的考察。 评论家们一般认为，古英语英雄诗歌与中古英语浪漫传奇的内容至少在以下三点上有显著的区别 ：首先，古英语英雄诗歌着重于塑造人物的形象，往往通过对于各种逆境的描写来展示和突出主人公的性格，因而作品常不可避免地导致主人公悲剧性的死亡。而在浪漫传奇中我们看不见人物类似的性格发展，其叙述重点在于各种曲折的冒险和爱情故事，往往借助于对于骑士制度的理想描写，最终达到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其次，女主人公的位置在作品中有很大的提高。在古英语诗歌中尽管有以女主人公为主的作品，但总的来说，女性往往处于相对次要的地位，至多也只是与男性地位平等。然而在浪漫传奇中，由于突出了爱情主题，贵妇人的地位变得越来越重要。在很多情况下，女主人公成为一个高高在上者，而骑士们必须按照“典雅爱情” 的既定规则去矫揉造作地向她求爱，以赢得她的欢心。最后，古英语英雄史诗一般较为注重史实，即使是在对于贝奥武甫擒魔斩妖的传奇叙述中，诗人也设法穿插了大量有关丹麦人、高特人和瑞典人历史的追述，力图将故事置于一个客观可信的历史氛围之中。相反，浪漫传奇则往往通过采用寻找圣杯或绿衣骑士这类充满神秘色彩的情节来淡化故事中原有的历史背景。 一旦接触具体的作品，我们便发现上述观点只是一些笼统的归纳，难以概括所有的浪漫传奇作品。由于作者背景，创作日期和所受文学影响的不同，大量浪漫传奇作品在各自的内容风格上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例如，最负盛名的早期法语作品《罗兰之歌》在主题风格上就非常接近于英雄史诗。对于“典雅爱情”的程式化描写在十二世纪以后通过法语作品传入英国以后，在中古英语作品中的接受程度也不尽相同。而后期一些取材于英国早期历史的浪漫传奇作品跟其他题材的作品在主题和表现手法上也有较大的变化。因此在论述英语叙事诗发展中的转折和变化时，我们有必要简略回顾一下中古英语浪漫传奇的渊源。 浪漫传奇作为一种新的文学体裁首先出现在十一世纪的法国北部。针对当时蓬勃兴起的大量作品，十三世纪法国诗人让?博代尔在一篇描写查理曼大帝的诗歌中将流行的浪漫传奇题材分别归纳为“法兰西系统”、“不列颠系统”和“大罗马系统”。其中“法兰西系统”是指描写查理曼大帝时期的所有浪漫传奇作品；“不列颠系统”泛指亚瑟王传说，而“大罗马系统”囊括所有跟古代历史传说有关的作品 。 ldquo;法兰西系统”这个最早形成的浪漫传奇系列跟英雄史诗在精神上最为接近，因为它们还没有后期浪漫传奇中那种多愁善感。《罗兰之歌》也还是描写以寡敌众的殊死决战，并以主人公的战死疆场作为悲剧性的结尾。评论家们将这一系列的作品按题材分为四组：第一组是有关查理曼大帝跟撒拉逊人所进行的宗教战争，部分基于史实，部分纯属虚构。第二组描写反抗皇帝暴政的起义贵族。第三组叙述的是所谓查理曼大帝亲属的故事。而最后一组包括了所有挂在查理满大帝名下，但实际上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故事。有证据表明在十二、十三世纪中，有关查理曼大帝的传说曾在英国广为流传，而且《罗兰之歌》现存最早的手抄本也是在英国誊抄和保存的。但这一系列的浪漫传奇在中古英语文学中相对并不重要，因为现存几乎所有作品都是从法语原作直译过来的。 同样，“大罗马系统”的故事对于英国的影响也较小。在有关亚历山大王、特洛亚战争、底比斯围城战役和伊涅阿斯等题材的浪漫传奇中，只有少数完整的中古英语作品存留至今。其中一部是用四音步对句诗体写成的《亚历山大王》（约1300），另一部是由约翰?利德盖特编纂而成的《特洛亚之书》（1412－20）。利德盖特还是《底比斯围城》（1420－22）的作者。 ldquo;不列颠系统”是中世纪浪漫传奇中最重要的部分，中古英语文学中现存六十多首浪漫传奇作品中绝大部分都属于这一系统，因而值得以更大的篇幅来加以评论。据信亚瑟王传说是在围绕真实历史人物所收集的民间传说素材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但历史上的亚瑟跟后来浪漫传奇中的主人公很少有共同之处。史载有一位出身罗马－不列颠贵族的安布罗修斯? 奥瑞利阿努斯在五世纪末领导了不列颠人抗击撒克逊人入侵的战役，但在最接近该时期的历史论著，即吉尔达的《不列颠的灭亡》（547），中还没提及亚瑟这个名字。后者最早是在南尼乌斯的《不列颠人的历史》（8世纪末）一书中才出现的。南尼乌斯和吉尔达都提到了不列颠人抗击撒克逊入侵者的十二次大战役，其中最后一次是著名的巴顿山战役，时间大约是在公元500年前后。撒克逊人在此战役中一败涂地，从而使不列颠人赢得了四十年的和平。南尼乌斯进而将这一胜利归功于亚瑟王：他不但向我们提供了亚瑟王的具体战术部署，而且还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们，有960个敌人死在亚瑟王单枪匹马的冲锋陷阵之下 。在早期的威尔士文学作品和一些十一、十二世纪有关凯尔特圣徒的拉丁语传记中也都直接或间接地提到了亚瑟王的传说，但有关这个题材的完整故事首先见于蒙默思的杰弗里于1137年左右完成的拉丁语《不列颠诸王纪》。书中以很大的篇幅来描述亚瑟王这位最伟大的不列颠国王。作者在前言中宣称该说是基于牛津副主教沃尔特借给他的一本不列颠古书，但现代学者们均对此表示怀疑，认为有关亚瑟王的描写是来自杰弗里所熟悉的威尔士口头传说 。 杰弗里笔下的亚瑟王形象是一位渴求名声，征战列国的诺曼国王，后者在经历各种骑士冒险，打败了大多数北方民族以后，继续横扫高卢，征服罗马，直到最终在卡姆兰战役中受到了叛徒摩德瑞德的致命伤，前往阿瓦隆岛去接受仙女的治疗。至此亚瑟王传奇故事已处具轮廓，王后圭尼维尔、骑士高文、贝德维尔和凯等主要人物也已在故事之中，，尽管朗斯洛、特里斯丹和其他一些骑士还未出现，而且圆桌骑士和寻找圣杯的情节尚未形成。1150年，在英国的一位诺曼诗人杰弗里?盖玛将此书译成了法语。但是该译本后来佚失，其部分原因是五年后它又被另一位诺曼诗人韦斯的新译本所取代。后者是英国僧侣莱阿蒙头韵诗《布鲁特》的主要基础。 莱阿门将亚瑟王传说视为真实的历史，但他并不满足于单纯地翻译前人的作品，而是对素材进行了全面的删改，在原作主要故事情节中扩充了许多生动的插曲：如亚瑟王诞生时出现的精灵，圆桌所具有的奇异特质，亚瑟王预见摩德瑞德阴谋的梦幻，以及亚瑟王在前往阿瓦隆岛时，誓将重返不列颠的预言等等，给作品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正是这些充满诗意想象的精彩段落使得《布鲁特》成为早期中古英语诗歌中的最佳作品之一。 但总得来说，蒙默思的杰弗里和莱阿门这种编年史体例的头韵诗作品在十三世纪中和十四世纪初对于“不列颠系统”中其他浪漫传奇故事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这是因为大多数这类作品都取自插曲式和韵律诗体的法语素材。而且有证据表明，在杰弗里的《不列颠诸王纪》出现很久以前，亚瑟王的传奇故事就已经在法国广为流传 。十二世纪的法国诗人克雷蒂安?德?特洛亚就是这种法语口头传说的集大成者。他所创作的一系列浪漫传奇作品，如《朗斯洛》（1165）等，被公认为是该系统中的最佳作品，及对“典雅爱情”中细腻心理描写的楷模。从《伊凡》（1175？）译出的一部中古英语作品《伊凡与高文》（c.1350）存留至今，而克雷蒂安尚未完成的《帕尔齐法尔》（1180？）一诗的影响也显见于中古英语后期最著名的《高文骑士与绿衣骑士》（c.1350）。 由于1327年爱德华三世登基后在对法战争中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使得英国的民族主义精神高涨。在这种形势背景下，旧的头韵诗重新得到振兴，出现了一系列的优秀作品。“不列颠系统”中的《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和头韵诗《亚瑟王之死》（c.1360），与兰格伦的《农夫皮尔斯》（c.1375）等其他作品一起，代表了十四世纪中后期的英国“头韵诗复兴”。 回顾中古英语中现存有关这三大系统的浪漫传奇作品，其灵感几乎毫无例外地来自早期的法语素材，这完全是由于当时的历史条件所造成的。自从1066年的诺曼底征服以后，诺曼王朝（1066－1154）与安茹王朝（1154－1216）将英国与诺曼底组成了一个统一的“海峡王国”。该时期中的英国统治阶级所使用的方言不是英语，而是法语。尤其是在亨利二世统治的时期（1154－1189），他的宫廷似乎是法语文学活动极为活跃的一个中心，因为来自法国的王后，阿奎泰恩的埃琳诺，作为一位著名的文学赞助人，吸引了大量的法语作家和诗人。来自泽西的韦斯将其法译本《布鲁特》就是奉献给这位王后的。有关亚瑟王骑士特里斯坦传奇故事的两个早期法语文本，即十二世纪中由托马斯和贝勒尔分别创作的《特里斯坦》，也均是为英国的诺曼贵族所写的。著名女诗人法兰西的玛丽所著的法语《布列塔尼谣曲集》可能也是该时期在英国完成的。相对之下，早期中古英语文学作品虽只是为英国边远地区的士绅阶层所创作，具有一定的地方性和附属性，但其作者在创作时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法语文学的制约和影响。例如《猫头鹰与夜莺》（约1200〕这首用英国南部方言写作的诗歌直接采纳了因法兰西的玛丽和克雷蒂安?德?特洛亚等法语作者而风靡一时的八音节双韵体。莱阿门在创作其长诗《布鲁特》时，也是挑选了韦斯的法语译本《布鲁特》作为自己的底本 ，在其作品的开头部分有这么一段生动的描写： 莱阿门将书摊开在面前，翻动书页，他动情地望着它们－－－愿上帝宽恕他！他用手指拿起羽笔，在羊皮纸上摘录下纯正而又优美的文字，并将三本书压缩汇编成一本。 （卡里古拉手抄本，24－28） 可以说莱阿门的写作方法在当时是相当典型的。几乎所有的中古英语浪漫传奇作者在写作时，面前都有一本法语作品作为他们的底本。 作为一个用中西部方言写作的外省诗人，莱阿门在《布鲁特》中采用了传统的头韵诗行。但它们跟古英语诗歌相比，已经出现了一些明显的变化。首先，莱阿门大量使用了古典史诗中的一些惯用语和明喻来描述故事情景或人物情绪，这在古英语诗歌中是很罕见的。相反，古英语中所普遍使用的代称比喻，以及与其并列，也具有暗喻性质和富有想象力的装饰性复合词在《布鲁特》中却寥寥无几。就诗歌体例而言，《布鲁特》与古英语诗歌的主要区别在于前者的诗行显然较长，头韵的搭配更为自由，而且经常出现尾韵或准韵（a onance)，后两者是法语诗歌的特征。另外，古英语诗歌中严整的诗歌格律在莱阿门的作品中已经变得非常松散，有时头韵和尾韵并用，有时则两者都没有。这正是英国叙事诗向法语韵律诗歌体裁过渡时期的一个特征。这种兼容法语诗歌体例特征的现象也出现在后期的许多头韵诗作品之中，如《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在采用头韵诗行的同时也选择了法语诗歌的韵律和诗节形式。 当然，我们强调法语文学对于中古英语浪漫传奇作品的影响，并不是要否定后者本身所具有的民族特征。中古英语诗人在翻译法语作品时，往往摒弃那些不易为英国中下阶层听众所接受的成分，如大多数头韵诗作品都回避了有关“典雅爱情”那种无病呻吟的心理描写；同时它们也常常加入一些在英国传统诗歌中为普通民众所喜闻乐见的故事情节和鲜明意象，以及能体现异国情调的东西。莱阿门的《布鲁特》中对于丢盔卸甲的鏖战场面，大海的自然景色，还有对神秘事物的精彩描写都具有浓郁的英国色彩。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头韵诗《亚瑟王之死》，因为在其问世的同时还有一部同名的韵律诗节体作品 。后者遵循法语浪漫传奇的传统，对于圆桌骑士朗斯洛与王后圭尼维尔之间的典雅爱情作了大肆的渲染。而头韵诗《亚瑟王之死》的匿名作者却在作品中几乎完全摒弃了这类极具浪漫色彩的典雅爱情细节，它通过突出刻画高文爵士在战场上的威武勇猛，生动地再现了古英语英雄诗歌中的尚武主题。 必须指出，在早期英国文学中也具有利于浪漫传奇作品生长和发展的土壤。早在古英语时期，就已经在一些散文作品和诗歌中出现了浪漫传奇的某些征兆，如《泰尔的阿波洛尼厄斯》、《亚历山大致亚里斯多德的信》和《东方奇观》，甚至《贝奥武甫》中主人公远渡重洋来擒妖斩魔的冒险故事等，都能符合后来流行的那种浪漫传奇范例。尤其是在中古英语时期的英国，民间口头流传着众多关于本国英雄人物的传奇故事。虽然它们中间的绝大部分都没有用文字保存下来， 但从其他文学作品中对于这些故事的频繁引喻中，我们可以得知它们在当时的流行程度很可能超过了“不列颠系统”的浪漫传奇作品 。例如有关四世纪盎格鲁国王奥发的传说，直到十三世纪初仍然在英国脍炙人口。圣奥尔本斯修道院的一位僧侣还曾经用拉丁文记下了他所听到的这样一段奥发传说。乔叟在《特洛伊斯与克丽西达》和《坎特伯雷故事集》中则多次提及关于古英语诗歌中一位著名日耳曼英雄韦德)的传奇故事。此外还有大量有关早期英国国王和传奇英雄爱德华、卡努特、埃德蒙、戈德温、恩格尔、斯卡思、弗莱恩等人物的谣曲和民间传说 。这些口头流传的传奇故事大都起源于诺曼底征服之前的英国。对于这一类与英国本土有关，或基于早期英国历史的浪漫传奇作品， 后人仿照让?博代尔的分类方法，统称其为“英格兰系统”。 可惜的是，“英格兰系统”众多口头流传的传奇故事中，只有极少数作品的手抄本存留至今。而且就是这些偶尔幸存的作品也都毫不例外地受到了法语素材的影响，因为它们都有更早的法语文本。但我们可以肯定这些作品是植根于英国土壤的，那些法语素材所根据的若非英语底本，就是英语的口头传说。它们中间有五部在这儿值得一提，它们分别是《霍恩王》（c.1250）、《丹麦人哈弗洛克》（c.1250）、《汉普顿郡的贝维斯爵士》（c.1300〕、《沃里克郡的盖伊》（c.1300〕、《艾瑟尔斯顿》（c.1350〕。 《霍恩王》是该系统中现存年代最早的一部浪漫传奇。它的三个手抄本在长度和情节上稍有不同，但基本故事情节却是并行不悖的 。诗歌讲述苏德内的国王在海上受到北欧海盗的袭击，受伤身亡。被放逐的王子霍恩及其同伴随流漂泊，在西方国登陆后受到款待，住进了王宫。公主里门西尔德委婉地让王子了解了她的爱情。然而霍恩却拒绝在封爵之前跟她订婚，而当公主说服父亲给霍恩及其同伴封爵之后，他仍拒绝在证明自己能配得上骑士称号之前订婚。里门西尔德在霍恩出发去寻求冒险时赠给他一个金戒指作为信物。后者很快就截获了一艘海盗船，向国王证实了他的勇猛。但是由于跟公主的秘密爱情被国王发现，他遭到了驱逐。在爱尔兰避难时，霍恩杀死了一个巨人，将该国人民从撒拉逊人的手中拯救了出来，但没有接受爱尔兰公主的求婚。与此同时，里门西尔德被另一位王子所追求，即将成婚。霍恩得信后及时赶回西方国，扮成一位香客走进正在举行婚礼的大厅。当公主过来敬酒时，他出示了金戒指，并告诉公主霍恩已不在人世。在看见公主企图自杀，确信她的坚贞后，他才告诉她真情。霍恩在杀死情敌之后，与同伴出发去夺回他所继承的遗产，并与长期逃难的母亲重新团聚。他在梦中得到警告，说里门希尔德又遭到逼婚者的骚扰，被囚禁在一座城堡之后。他又在婚礼举行之前及时赶到，成功地装扮一名行吟诗人混进了大厅。霍恩杀死背叛者以后，跟未婚妻终成眷属。 这首诗的格律十分特别，受法语诗歌格律的影响显而易见。它虽然是用头韵诗行写成，但传统四重音诗行的两个部分被从中断开，然后分别加上尾韵，使它们变成了对句诗形式。诗行中的头韵依然存在，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每行从两个重音发展到了三个或四个重音，并伴有不规则数目的弱音音节。使作品朗读起来就像古英语诗歌那样铿锵有力。 《丹麦人哈弗洛克》要更为令人感兴趣，因为它的情节在许多方面跟萨克索《丹麦史》中的阿姆莱特故事有吻合之处。它用十三世纪末所常见的八音节对句诗体所写成，并像《霍恩王》一样，也是基于北欧海盗时期的历史事件，可是这些事件已经为大量的民间传说素材所涵盖。英国国王艾瑟尔沃尔德临死前指定戈德里奇伯爵作为幼年公主戈德博鲁的监护人，但邪恶的伯爵篡权后将公主监禁在多佛城堡之中。接着叙事场景转到了丹麦，那儿也上演了类似的一幕：伯克贝恩国王选定戈达德伯爵作为王子哈弗洛克和两位公主的监护人。戈达德夺取王国后先杀死了两位公主，然后密令一位渔夫格里木淹死年幼的王子。但睡婴嘴里喷出的一道神秘火光使格里木确信他是王族后代。所以他与妻子收养了这个孩子，并且逃往英国，在那儿将孩子抚养成人。哈弗洛克长大后也以打鱼为生，后因一个偶尔的机会当上了戈德里奇伯爵的帮厨，并且靠他的英俊，力大无比和运动技能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出于篡夺王位的阴谋，戈德里奇强迫公主嫁给了身份卑微的帮厨哈弗洛克，但新娘也从后者嘴里奇异的光中获知了丈夫的王族血缘。他俩在格里木儿子们的陪伴下回到了丹麦，并在乌比伯爵的支持下，发动人民起义，打败并绞死了戈达德。哈弗洛克登基后率大军前往英国，生擒戈德里奇，并将其处以火刑。故事以大团圆的结尾而告终。 哈弗洛克与阿姆莱特都是作为落难的丹麦王子来到英国，都娶到了英国公主，重返祖国，并被拥戴为丹麦国王。然后他们又都率大军回到英国，战胜英军，成为英国国王。而且这两位丹麦王子身处逆境时，都曾靠装疯卖傻来摆脱困境。最后，他们潜返丹麦时，都曾乔装打扮，以掩人耳目。这些相同的细节描写令人很难相信它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跟前面那部作品一样，《汉普顿郡的贝维斯爵士》的某些细节跟阿姆莱特故事也具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作品的主人公一直受到继父和亲母的虐待，因为他母亲曾唆使她现在的丈夫谋害了她的前夫。遭继父陷害，被遣往国外的贝维斯后来在神奇的东方赢得了一位撒拉逊公主约西安妮的爱情，但险些死于她父亲的谋害。贝维斯在战胜敌人和妖魔时显示了惊人的彪悍和勇气。与此同时，公主也凭借魔术和杀人维持着自己的贞洁，以等待心上人的归来。就在她因绞死新婚丈夫而被判死刑的危急关头，贝维斯及时赶来搭救了她，并立即使她皈依了基督教。然后他俩双双回到英国，在那儿击败并杀死了贝维斯的继父。 该故事通过渲染和烘托主人公与弑其亲父的继父之间的矛盾，并且运用了旨在害死主人公，但却阴差阳错的密封信函这一细节，使读者不由地联想到莎士比亚《哈姆莱特》主人公的相同命运。 《沃里克郡的盖伊》（c.1300）表现出一些与前面两部作品相同的特征。主人公出身低微，是沃里克伯爵管家的儿子。但他还是勇敢地爱上了伯爵的女儿，并且通过国内外的一系列冒险活动而名扬海外。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娶了伯爵之女为妻。故事情节跟艾瑟尔斯顿国王抵抗由安拉夫所率领的北欧海盗入侵有关，但主人公在国外遇到的敌人却都是异教的撒拉逊人。该作品的独特之处在于让主人公老年顿悟，变成了虔诚的信徒，最后在循世隐居中了此一生。 《艾瑟尔斯顿》（c.1350）的主人公是古英语时期的一位英国国王，故事主要描述宫廷内部的阴谋。它讲述国王听信一个关于谋反阴谋的诬告，怀疑王后和一位有名望的封建侍臣是阴谋的策划者。由于诬告者因故被王后赶出了宫廷，使得国王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确信了谗言。他在盛怒之下用脚猛踢怀孕的王后，使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流产。大主教前来调解，却反遭国王的驱逐。前者奋起反击，将国王革出了教门。全国人心浮动，人民酝酿着暴动。就在这紧急关头，大主教通过让那位含冤的侍臣接受严峻考验的方法，终于洗刷了王后与那位侍臣的罪名。而诬告者的罪行也通过这个严峻考验暴露无遗。于是人民又重新恢复了对国王的服从，同时正义也得到了声张。 以上这组“英格兰系统”的浪漫传奇作品除了都跟九、十世纪的英国历史有关之外，还具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如它们基本上没有受到法语浪漫传奇作品中有关典雅爱情描写的影响。故事中所注重的是打仗、冒险、严峻考验等一些激动人心的事件和对现实社会，尤其是鱼贩、集市等下层社会生活的真实描写，而对主要人物的性格刻画基本上没有细腻的心理描写。在作品的叙述风格上，它们一般没有任何矫饰的成分，节奏明快，措辞质朴，而且往往夹有大量的俗话和谚语，其针对的听众显然不是宫廷的贵族，而是市井乡间的下层人民。在诗歌体例上，它们大都采用韵律诗的形式，但也没有完全放弃传统英语诗歌中的头韵和重音节奏，如在《丹麦人哈弗洛克》一诗中，诗人对于八音节对句诗体的技巧掌握得相当娴熟，常常以阴阳韵的交替来形成丰富的韵脚变化，同时诗行中的重音节奏也错落有致，造成生动的听觉效果。当然，作为中古英语时期的通俗文学作品，它们也难免具有一些艺术上的缺陷，如在情节上多有重复的现象，人物性格的刻画缺乏深度，为凑韵脚而造成的赘语和词不达意也随处可见。 ldquo;英格兰系统”中的这组传奇故事也许并非最佳的中古英语浪漫传奇作品，然而它们却有一种感人的魅力，能使人手不释卷。虽然故事中骑士精神的理想和典雅爱情的成分已经荡然无存，然而作品的主线仍然是广大民众所喜爱的爱情故事。而且故事中还包含了浪漫传奇中所特有的各种成分：大海、冒险、格斗、鏖战，以及使主人公经受各种严峻考验的魔戒，等。它们迎合广大中下层人民的兴趣爱好，摒弃了琐碎细节和传统说教，因而虽然缺乏艺术上的完美，但仍能使故事情节扣人心弦。在这一方面，它们颇似二十世纪的畅销小说或西部影片。 从古英语英雄诗歌到中古英语浪漫传奇，英国叙事诗似乎在诗歌艺术上经历了一种倒退。气势磅礴，音律纯正，节奏鲜明，结构严整的古英语头韵诗体表面上似乎退化成了一种结构松散，用语粗俗，夹杂尾韵或准韵，不三不四的杂牌头韵诗，或者是一种食而不化，尚欠火侯的异国韵律诗 。然而从整个文学史的角度看，正是这种举步维艰的改革和脱胎换骨的转变给英语叙事诗带来了一种强大的生命力。因为古英语诗歌发展到了后期已经开始衰落，成为一种类似于“八股文”的象牙塔艺术。不仅诗歌用语过于古奥，脱离了现实生活中的口语，而且诗歌的结构僵化，对于代称比喻、装饰性复合词和平行结构的过分依赖已经严重妨碍了叙事艺术的发展。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说法语诗歌在中古英语时期给英国诗坛吹入了一股清风。它不仅造就了像杰弗里?乔叟那样杰出而成熟的新一代英国诗人，而且通过中古英语诗人坚持不懈的摸索和实践，使传统的头韵诗中吸收了韵律和诗节等卓有成效的成分，产生了像《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这样优秀的叙事诗歌。 就诗歌内容而言，浪漫传奇也为英语叙事诗的发展做出了有目共睹的贡献。像莱阿蒙的《布鲁特》、头韵诗《亚瑟王之死》和《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等代表作通过继承和发扬古英语诗歌中的一些主题、意象和手法，为保持古英语文学传统与乔叟的诗歌、文艺复兴时期斯宾塞浪漫史诗、以及弥尔顿的宗教史诗之间的联系起了桥梁的作用。就连“英格兰系统”中那些艺术性不甚完美的口头传奇故事也可能为莎士比亚的不朽戏剧作品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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