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论徐渭的“狂”与其书法的关系
徐渭曾撰联曰: “几间东倒西歪屋, 一个南腔北调人。”这是徐渭自我的真实写照。徐渭一生, 个性诡异, 言行张狂, 当时及后世都有将徐渭视为“狂人”者。徐渭在其晚年自撰的《畸谱》中也有下述记载:四十五岁。病“易”。丁剚其耳, 冬稍瘳。四十六岁。“易”复, 杀张下狱。隆庆元年丁卯。五十八岁。春, 某者起, 孟夏, 拟至徽吊幕, 至严, 祟见, 归复病“易”。六十一岁。是年为辛已, 予周一甲子矣。诸祟兆复纷, 复病“易”, 不谷食。徐渭《海上生华氏序》自述: “予有激于时事, 病瘛甚。若有鬼神凭之者。&rdquo ldquo;以椎击肾囊, 前后多次。”袁宏道《徐文长传》: “自持斧击破其头, 血流被面,头骨皆折, 揉之有声。”凡此种种, 把徐渭看作一个狂人是不为过的。但是, 另一方面, 我们不能忽视这样一个事实, 徐渭四十四岁(1565) 直至去世(1593) 这二十八年中, 留下了近 500 篇诗文及大量书画精品, 这是他一生艺术创怍的辉煌期。同时, 还完成了《周易参同契》、《西厢记》等书的校注, 编撰了《会稽县志》, 这样的耀眼成果又与一个狂人的身份是不相符的。徐渭是真狂还是佯狂?是什么原因导致徐渭的狂?徐渭的狂与他的书法有何关系? 本文拟就上述问题作一初探。
一、狂因探析笔者以为徐渭的狂与下列因素有直接关系:
1.经历徐渭一生的悲苦, 一言难尽。就家庭来说, 徐渭生母为奴, 非嫡出, 出生百日父卒, 不久生母被卖,嫡母郁死。仲兄徐潞早逝, 长兄徐淮因求学仙求道,一命呜呼, 还欠了一屁股债, 其父所传之屋宅也因“毛氏迁屋之变, 赀悉空”(《畸谱》), 不但因打官司耗尽了钱资, 连住所也丢了。徐渭临终之日, 床上没有完整的草席与被褥, 只好睡在稻草上, 闻之令人凄然涕下。就婚姻来说, 徐渭的初次婚姻是幸福的。妻子潘女知书达礼, 善解人意。但好景不长, 婚后五年, 潘女因肺病而殁。第二次买妾胡女, 一年后即转卖, 并被胡女告官。第三次由胡宗宪作媒, 入赘杭州的一王姓家, 嘉靖三十八年(1559) 夏天成亲, “秋,绝之, 至今恨不已”(《畸谱》)。嘉靖四十年(1561), 又是在胡宗宪操心并资助下, 娶杭人张氏, 然而就是这个张氏为徐渭所杀。
在徐渭一生的苦难历程中, 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所愿不遂。徐渭一心想光宗耀祖, 有报国之志, 不但助胡宗宪破倭, 早年曾在绍兴皋埠直接参与抗倭。要想实现上述愿望, 唯一的途径就是考取功名, 而徐渭偏偏是八试不售, 满腹经纶无处用。徐渭一身傲骨, 最鄙视权贵, 痛恨奸臣严嵩, 但因胡宗宪案牵连有巴结严嵩之嫌, 且徐渭确实替胡给严写过奏章, 又是胡的红人, 有口莫辩。徐渭长子徐枚不孝,曾在途中窃别人的钱袋, 徐渭在《改草》中说, 多次教训徐枚, 犹如逆风中射箭, 箭反而伤了自己, 有苦难言。既骂徐枚“前世不知作何孽, 有此恶种”, 但又说, “一边患之欲其死, 一边又爱之欲其生”,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 心情矛盾, 这是徐渭晚年的大悲哀。这样的遭遇都让徐渭碰上了, 换了别人也会被迫发狂的。
2.个性个性有天生的因素, 与后天环境亦有很大关系。徐渭生前自撰墓志铭, 自撰年谱名为《畸谱》, 别号“田水月”, 其独特的个性可见一斑。袁宏道谓徐渭“豪荡不羁”(《徐文长传》)。徐渭在《自为墓志铭》中的评价是, 个性“懒且直”, 在人际关系方面表现为“傲与玩”。“懒”是“不善治生”, “直”指处世, “有过不肯掩, 有不知耻以为知&rdquo “傲”指与贵人交,“玩”指与朋友交, 玩世不恭, 不拘礼法, 既是长处,又是不足; 既自得, 又自惭。而表现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敏感。怕被人看不起, 又偏偏被人看不起。如屡辞胡宗宪之请, 并不是说徐渭不想入胡幕, 而只是想试探一下胡的诚意有几分。徐渭敏感的个性在与张元忭的关系上表现得最为突出。张家对徐渭有救命之恩, 徐渭能免死出狱, 张家出力殊甚。徐渭在京时, 张元忭关照殊多。只是因为张元忭时要规劝徐渭遵守礼仪, 久之, 心不乐, 时大言曰: “吾杀人当死, 颈一茹刃耳, 今乃碎磔吾肉”( 陶望龄《徐文长传》)! 把张的规劝视作“碎磔吾肉”, 比杀头还难过,直至反目, 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万历八年冬, 张元忭赠皮衣酒食给他, 他的“感谢信”却这样写:“仆领赐至矣!晨雪, 酒与裘对症药也。酒无破肚脏, 罄当归瓮。羔半臂, 非褐夫常服, 寒退与拟岫以归。西兴脚子云: 风在戴老爷家过夏, 我家过冬。一笑。”最后“风在戴老爷家过夏, 我家过冬”, 饱含几多辛酸, 几许自嘲! 这也是徐渭敏感心理的写照。当然, 当得知张元忭去世时, 十年不出门的徐渭径去张棺前痛哭一场, 不发一言而归, 并在《畸谱》中, 将张氏父子列入“纪恩”类。
3.疾病从徐渭的自述及他人的记述来看, 徐渭确实是有病的, 按中医来说可纳入“癫狂”这一类疾病。明代著名医家王肯堂(1549～1613) 在《证治准绳》中说: “癫者, 或歌或笑或悲或泣, 如醉如痴, 言语有头无尾, 秽洁不知, 积年累月不愈, 俗呼心风, 此志愿高大。而不遂所欲者, 多有之。狂者, 病发猖狂刚暴,如伤寒阳明实, 发狂骂詈, 不避亲疏, 甚则登高而歌, 弃衣而走, 逾垣上屋, 或与人语所未尝见之事,如有邪祟依附者是也。”王肯堂稍晚于徐渭, 将徐渭诊断为“癫狂”病是有依据的。当然, 就中医治病而言, 癫与狂的用药有所不同, 但是, 将徐渭诊为“癫”还是“狂”, 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畸谱》中多次提到的“易”病, 又称“狂易”。《汉书?冯昭仪传》记有“狂易病, 病发怒去&rdquo 《后汉书?陈忠传》有说“狂易杀人”。“狂易”用法与此相同, 意指因狂而变易常性。从现代医学的观点分析, 此病多因精神因素而发, 有复发倾向, 如徐渭多次以椎击肾囊, 多次崇见等。可将其诊断为“精神障碍症”。从上述三个原因分析看, 徐渭的狂不是佯狂,不是纯粹为避祸免辱装出来的, 确实有疾病的因素在里面, 属中医的癫狂症, 西医的精神障碍症, 但还未到精神始终处于错乱状态的精神病的程度。 w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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